疫苗即國力,臺灣疫苗國家隊如何決戰未來— 專訪國家衛生研究院 梁賡義院長、司徒惠康副院長

祝康偉

《國際開發援助現場》主編

在1996年成立的國家衛生研究院(國衛院),業務重點包括了「執行醫藥衛生政策研究與實證建言」、「從事本土重大疾病之預防與治療研究」、「推動醫藥生技產業起飛」,以及「支援全國醫藥衛生研究與建立醫藥衛生合作網絡」等 4 大方向。

去(2020)年年初,國衛院即投入 COVID-19 快篩試劑、藥物與疫苗的研發,負責整合上、中游的研究,扮演「疫苗國家隊」跑第一棒的角色;今年 4 月,更透過「新建生物製劑廠及戰略平台資源庫計畫」,預計利用 5 年半的時間,擴建生產線與動物實驗室、生物材料庫等設施,打造疫苗研發、改良及試量產基地,並將技術移轉產業界,助其加速開發進程、提高產能,以因應未來各式新興傳染病的衝擊。

搭配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部長專訪,本刊特別邀約國衛院梁賡義院長、司徒惠康副院長,以疫苗自製的觀點,探究臺灣任重道遠的疫苗之路。

右為國衛院梁賡義院長、左為司徒惠康副院長

一、COVID-19 疫苗研發速度打破百年紀錄

身為國際知名的免疫學學者,國衛院司徒惠康副院長喜歡從歷史的角度看疫情,他回顧了人類百年的流行病史,強調此波 COVID-19 兇猛的疫情所促發的疫苗研發潮,速度之快可謂打破了歷史紀錄,「過去快則5到7年,慢則超過10年所在多有,但這次不到 1 年便有疫苗問世,的確讓人刮目相看。

不過,這背後牽涉到資金與技術,顯現了各國財力與實力的較量。」他以先進新型的mRNA疫苗為例,從研發、傳送、儲存到施打,每個環節皆存在極大的挑戰,如德國 BioNTech 與美國輝瑞藥廠(Pfizer)合作的疫苗須保存在零下70 度,如何在運送的過程及在各個定點(如診所)維持這樣超低的溫度,考驗著冷鏈傳送與儲存的技術與設備。

考量研發的能量、購買疫苗的財力,以及施打的周邊設備與人力,除了像美國、歐洲、以色列等少數國家才能負擔得起,其餘經濟實力不及的國家只能望苗興嘆,尤其,疫苗施打率一旦拉開,富有與貧窮國家的國力差距將更形擴大。

二、疫苗自製方能鞏固國本、邁向國際

「臺灣一定要自己研發疫苗,才能持續走向國際,避免被邊緣化!」享譽國際,在生物統計、公共衛生領域貢獻多年的國衛院梁賡義院長體悟甚深。他強調,疫苗是科學問題,亦是政治問題,以科學面向來看,疫苗是預防的概念,達到一定程度的覆蓋率,便能產生群體免疫,有助維持社會經濟發展。

COVID-19 肆虐全球,讓疫苗首度躍為全球議題,然而,一般人對疫 苗知識不足,難免易受媒體污名化,對施打效果誤解而恐慌,或打了之後,太快放鬆不戴口 罩,忽略社交距離,使得疫情再度反轉。

司徒惠康副院長補充,面對各式傳染病,為了國人疾病預防與健康保護,疫苗絕對是長遠的解決方式,許多國家也將疫苗自製視為國本的展現。多年來,美國的疫苗自製率已達百分之百,諸如預防子宮頸癌的人類乳突病毒(HPV)疫苗等遍及不同年齡層與疾病的一百多種疫 苗,中國過去20年已追趕至75%,日本疫苗的自製率 38%,臺灣目前則為 25%。

他指出,疫苗的重要性除了可對抗傳染病,對傳染性疾病造成的腫瘤也有預防的效果,像是臺灣發展了30幾年的B型肝炎疫苗,不僅成功幫助國人預防肝炎病毒感染,也使得病毒造 成的肝癌比率大幅下降,締造了全球醫療史上傲人的成績。未來,疫苗還可能針對具有慢性疾病、肥胖、心臟疾病、免疫疾病、腫瘤等高危險群家族史的人,事先透過施打疫苗預防,朝更具前瞻性的發展邁進。

三、建立「疫苗國家隊」才是長遠的解決之道

(一)政府、民間共同演練與學習

梁賡義院長肯定政府在 COVID-19 國產疫苗研發過程,協助廠商發展所做的努力。他指出,包括衛福部食藥署及醫藥品查驗中心(Center for Drug Evaluation, CDE)等藥監單位,都快速地從過去的守門員轉換為輔導者,國衛院也扮演居中協調的角色,不斷透過諮詢會議,就臨 床試驗設計、疫苗量產及品質分析等環節,與業者實質討論並給予建議,共同解決問題、掌握時效。長遠來看,透過政府與民間相互學習,對扶植本土疫苗產業發展將有實質的助益。

(二)善用市場分工、彈性外交平台拓展市場

疫苗業者必須要有足夠的市場,才可能永續經營,然而,臺灣疫苗市場較小,加上受制國際地位,無法直接將產品賣到國際市場,若沒有政府大力支持,常會讓廠商裹足不前或無以為繼。司徒惠康副院長表示,政府協助市場分工,善用外交平台替廠商拓展市場便是良策。在市場分工部分,他以國衛院生產的蛇毒血清為例,由於東南亞的毒蛇種類特殊,無法一 體適用國際產品,且每年只有幾千劑的量,諸如這類重要卻不具市場性的產品,便交由政府負責,其他如流感疫苗、登革熱、腸病毒、日本腦炎具市場規模的產品,則交由國內業者發展。

不過,即使如流感疫苗,國內每年有 6 百萬劑的需求,仍不足以支撐一家業者的生計,加 上臺灣生育率降低、人口減少,都將侵蝕利基,因此,政府必須思索海外市場的突圍之道。

他指出,著眼東南亞新生兒人數多,且為腸病毒 71 型好發的地區,近年來國衛院發揮財團 法人外交角色的彈性,與越南、柬埔寨及馬來西亞等國共同成立了「亞太腸病毒偵測網絡」, 藉此平台收集與研究腸病毒流行病學資料,協助各國掌握疫情及病毒演化,同時亦輔導國內疫 苗廠跨國進行第三期臨床試驗,確認療效與安全性,以利疫苗打入國際市場。

另外,臺灣在 COVID-19 的抗疫經驗,也吸引了捷克的關注,透過我國駐捷克代表處的聯繫,除由國衛院與 捷克參議院科學、教育及人權委員會主席德拉霍斯(Jiří Drahoš)共同主持防疫線上論壇分享經 驗,亦就臺灣疫苗研發、臨床醫療等議題,尋求合作的可能性。

(三)疫苗國家隊的角色分工

梁賡義院長表示,嚴峻的疫情,凸顯了臺灣疫苗自製能量不足,沒有國家級單位蒐集檢 體,還有P3級動物實驗室全國僅 3家,特別是後兩點,對臺灣產業發展有很大影響,這是很嚴肅的國安議題,因此,國衛院大力推動「新建生物製劑廠及戰略平台資源庫計畫」,目的就是希望能扮演疫苗研發角色,建置國家級疫苗工廠及病原人體生物資料庫,擴大疫苗、藥物等產品研發初期所需動物實驗驗證能量,做為「疫苗國家隊」的後盾,替廠商節省了上游大量的投資,也增加廠商生產的意願。

在眾多強國紛紛組成華麗陣容的「疫苗國家隊」決戰疫情,臺灣受限於國際政治環境與市場,自製疫苗之路顯得任重而道遠。

然而,所謂「天道酬勤」,這句成語自古便提醒,人生的機遇往往只光顧有準備的頭腦,只垂青於孜孜不怠的勤勉者,臺灣拜當年SARS慘痛經驗,練兵多年,成為 COVID-19 首輪全球抗疫戰果的優等生,在第二輪的挑戰中雖有失分,卻更深切的提醒我們,病毒來勢洶洶,未來的風險更甚以往,臺灣疫苗國家隊不僅是解方,亦是一條必經之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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